一張紅彤彤的請柬,正安靜地臥于我的案頭,那燙金的字跡在午后斜陽的輕撫下,閃爍著微光。
請柬之上,“陳博文”與一個陌生女子的名字并肩而立,仿佛在低語著一段我未曾知曉的過往。
我緩緩拾起桌上的銀行卡,心中五味雜陳,打算為這個曾深深愛過的男人,送上最后一份祝?!蝗f塊錢的賀禮,權(quán)作份子。
只是未曾料到,當(dāng)我親眼見到新娘的那一刻,嘴角竟不自覺地上揚,泛起一抹微笑……
01
請柬是在一個尋常的周三午后遞到我手中的。
我記得很清楚,那天北京的天空陰沉沉的,像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罩著,仿佛隨時都會落下雨來,可終究一滴雨都沒落。我剛結(jié)束一場重要的客戶會議,正打算收拾東西下班,這時,辦公室的小張拿著一個精致的信封朝我走來。
“陳姐,有你的信。”小張說著,臉上帶著一種讓我捉摸不透的神情。
我接過信封,手指觸到那厚實的紙張,心莫名地“咯噔”了一下。信封上,燙金字體工整優(yōu)雅地寫著我的名字——陳悅,透著一股莊重的儀式感。
我輕輕撕開信封,一張紅色的請柬映入眼簾。上面赫然寫著:
陳博文先生與王美麗女士結(jié)婚典禮
時間:2023年11月18日 上午10:00
地點:北京香格里拉大酒店
看到“陳博文”這個名字,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。我們分手已經(jīng)三年了,這三年來,我以為自己早已將他,還有那些或美好或痛苦的回憶,都深埋在了心底??纱丝蹋切m封的過往如潮水般,不可阻擋地涌了上來。
我舉起請柬,仔細端詳,發(fā)現(xiàn)里面還夾著一張小卡片。上面是陳博文那熟悉的字跡:“悅兒,感謝你曾經(jīng)出現(xiàn)在我的生命中。希望你能來見證我人生最重要的時刻?!┪摹?/p>
我的心情復(fù)雜極了。說不介意,那肯定是假的,畢竟這個男人,曾是我以為會攜手走過一生的人。但要說憤怒,似乎也沒有。更多的,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,就像吃了一顆青杏子,酸得讓人直皺眉,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淡淡的甜。
我把請柬放在桌上,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和陳博文的那段感情里。
我們是大學(xué)同學(xué),他學(xué)計算機,我學(xué)會計。那時的他,陽光開朗,幽默風(fēng)趣,總能在我煩惱的時候,把我逗得開懷大笑。我們從大三開始交往,一直走到畢業(yè)后的第二年。
分手的原因,現(xiàn)在想來,既簡單又復(fù)雜。表面上,是因為工作,他要前往上海發(fā)展,而我選擇留在北京。但實際上,我們都清楚,真正的問題在于我們對未來的規(guī)劃截然不同。
他渴望闖蕩,想要創(chuàng)業(yè),在商海中乘風(fēng)破浪;而我,更向往安穩(wěn)的生活,希望有個溫暖的小家,過平淡又幸福的日子。
那時候,我們常常為了這個問題爭吵。我記得最后一次爭吵,是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夜晚。我們在我的小公寓里,從晚上九點一直吵到凌晨兩點。
“悅兒,你不能總是這么保守。人生就該去拼搏,去闖蕩?!彼f。
“博文,我不是保守,我只是希望我們能踏實一點。”我當(dāng)時眼中含著淚,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踏實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最后,我們誰都沒說出“分手”那兩個字??傻诙煸缟?,我醒來時,他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桌上留著一張紙條:“也許我們真的不適合。”
02
拿到請柬的次日,我便撥通了摯友林雨的電話。
林雨,我的大學(xué)室友,亦是這些年來我最信賴的伙伴。她如今在一家外企擔(dān)任市場總監(jiān),事業(yè)風(fēng)生水起,可感情之路卻也坎坷不斷。我們時常相互傾訴,彼此慰藉。
“你說什么?陳博文要結(jié)婚了?”電話那頭,林雨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。
“嗯,還給我發(fā)了請柬?!蔽乙贿呎f著,一邊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咖啡,心里正盤算著是否該去赴宴。
“這還用考慮嗎?當(dāng)然不去啊!”林雨的語氣中滿是憤慨,“他當(dāng)初分手時那么決絕,現(xiàn)在結(jié)婚倒想讓你去祝福他?他怎么好意思!”
我沉默片刻。說實話,我亦有同感。但轉(zhuǎn)念一想,他既主動邀我,或許對我們那段過往仍存有幾分美好回憶。
“雨雨,我覺得去一趟也無妨。畢竟,我們也不必一輩子都做仇人?!?/p>
“陳悅,你老實說,你是不是對他還有感情?”林雨直截了當(dāng)?shù)貑柕馈?/p>
她的話讓我一怔。有感情嗎?我細細思量,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也說不清。這三年里,我談過兩個男朋友,卻都未能走到最后。每次分手,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陳博文,想起我們共度的那些時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如實回答,“或許有吧,但肯定不是愛了。更像是一種不甘心?!?/p>
“不甘心什么?”
“不甘心我們的感情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(jié)束,不甘心我們從此形同陌路?!?/p>
電話那頭,林雨沉默了一會兒,然后說:“那你打算怎么辦?去參加他的婚禮,然后大大方方地祝福他?”
“我想去?!蔽彝蝗粓远ǖ卣f,“而且,我想送一份厚禮?!?/p>
“多厚?”
“一萬塊錢?!?/p>
電話那頭傳來林雨倒吸涼氣的聲音:“你瘋了嗎?一萬塊錢!你和他又非至交好友,沒必要送這么重的禮啊?!?/p>
其實,我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想送這么重的禮?;蛟S是為了證明自己已過得很好,或許是為了給這段感情畫上一個句號,或許只是純粹的任性。但當(dāng)我脫口而出這個數(shù)字時,心中卻感到一陣暢快,仿佛某個心結(jié)終于得以解開。
“雨雨,這是我最后一次為他做什么了。一萬塊錢,既不會讓我傾家蕩產(chǎn),也足以表達我的心意?!?/p>
“你的心意是什么?”
我思索片刻,說:“感謝他曾經(jīng)愛過我,祝福他以后幸福,也為我們的過去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?!?/p>
林雨最終還是妥協(xié)了:“好吧,如果你堅持的話。但我有一個條件,你要讓我陪你去?!?/p>
“為什么?”
“萬一你到時候情緒失控怎么辦?萬一那個陳博文又說出什么傷人的話怎么辦?有我在,至少你不會太狼狽?!?/p>
我笑了:“好,謝謝你,雨雨?!?/p>
掛斷電話后,我開始認真考慮參加婚禮的事宜。首先,我得準(zhǔn)備一套合適的衣服。既不能太過華麗搶了新娘的風(fēng)頭,也不能太過素淡顯得我過得不好。其次,我得想清楚見到陳博文時該說些什么。
那天晚上,我一個人在家里試了好幾套衣服。最終,我選定了一套淡藍色的連衣裙,簡約而不失優(yōu)雅。望著鏡中的自己,我覺得這三年的時光并未在我臉上留下太多痕跡,反而讓我比以前更加成熟、更有魅力了。
我開始期待看到陳博文的表情。
03
周末,我與林雨一同去選購了一個精致的禮品盒,打算用來裝那一萬塊錢現(xiàn)金。
我們特意從銀行換了嶄新的鈔票,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個紅色綢緞盒子里,看上去莊重又不失儀式感。林雨在一旁連連搖頭:“我還是覺得你犯不著這樣?!?/p>
“錢嘛,掙了不就是用來花的?!蔽夜首鬏p松地說,可心里還是隱隱作痛,畢竟那是我兩個月的工資啊。
在等待婚禮到來的這幾天里,我時常會想起和陳博文在一起的點點滴滴。那些本以為早已遺忘的細節(jié),此刻竟無比清晰地浮現(xiàn)在腦海。
比如他總愛在我耳邊輕聲哼歌,比如他一緊張就會用手指敲擊桌面,比如他總是忘記把襪子放進洗衣籃,隨手就扔在沙發(fā)上。
還有我們第一次吵架后的和解。那次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我們鬧起了別扭,我賭氣不理他,他竟在我宿舍樓下站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我下樓,看到他滿眼血絲的模樣,心一下子就軟了。
“悅兒,我錯了?!彼f,“以后咱們有什么問題都好好說,別再冷戰(zhàn)了,行嗎?”
我當(dāng)時哭得稀里嘩啦,撲進他懷里:“你這個笨蛋,我又沒讓你在樓下等一夜。”
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,他確實做到了那個承諾。在一起的幾年里,我們從未冷戰(zhàn)過。每次有矛盾,他總是主動找我談,哪怕是我的錯,他也會先道歉,再慢慢跟我講道理。
想到這些,我心里突然泛起一陣酸澀。不是為失去他而難過,而是為失去那份純真的感情而惋惜。如今的我,已很難再像當(dāng)初那樣毫無保留地去愛一個人了。
婚禮前一天,我意外地接到一個電話。
“喂,是陳悅嗎?我是博文的表妹陳小雅?!彪娫捘穷^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。
陳小雅?我記起這個女孩,當(dāng)初我和陳博文在一起時見過她幾面。她比我們小三歲,是陳博文很疼愛的表妹。
“小雅,你好。有什么事嗎?”
“悅兒姐,明天博文哥的婚禮你真的會去嗎?”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。
“是的,他邀請了我?!?/p>
“那個……悅兒姐,我想跟你說件事,但你不能告訴博文哥是我告訴你的?!?/strong>
我的心猛地一緊:“什么事?”
“博文哥他……他其實一直都沒忘記你。”陳小雅壓低了聲音,“這三年來,他交過幾個女朋友,但都沒結(jié)果。每次分手,他都會喝很多酒,然后說起你的事。”
我愣住了:“那這次結(jié)婚……”
“這次的新娘叫王美麗,是他公司的同事。她追了博文哥一年多,博文哥一直不愿意。直到兩個月前,博文哥突然同意和她在一起,然后就閃電般地決定結(jié)婚。”
“為什么告訴我這些?”
陳小雅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因為我覺得博文哥不開心。他最近總是發(fā)呆,而且決定給你發(fā)請柬的時候,我看到他的手在抖。悅兒姐,你們當(dāng)初為什么分手?是不是還有什么誤會?”
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。分手的原因我們都清楚,沒有誤會,只是選擇了不同的路。但聽了陳小雅的話,我開始懷疑自己對明天婚禮的期待究竟是什么。
“小雅,有些事情已經(jīng)過去了。明天我去,主要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?!?/p>
“什么交代?”
“正式跟過去告別的交代。”
04
婚禮當(dāng)日,北京的天空澄澈得罕見,陽光穿過窗簾縫隙,輕柔地灑在我的房間,為每一寸空間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輝。
我早早起身,化妝與挑選首飾的時間,竟比平日多出一倍。并非為了在陳博文面前展現(xiàn)美貌,而是想以最佳狀態(tài),勇敢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。
九點整,林雨準(zhǔn)時抵達我家。見我精心裝扮的模樣,她輕吹一聲口哨,笑道:“哇,美女,今日你簡直驚艷絕倫。陳博文看到你,定會后悔莫及?!?/p>
“別亂說,他今日可是新郎?!蔽已鹧b嗔怒地白了她一眼,心中卻難掩一絲得意。
前往酒店的路上,我們途經(jīng)了我與陳博文初次約會的咖啡廳。那是一家小巧的店鋪,裝修簡約卻溫馨宜人。當(dāng)日,我們在此共度了一整個下午,從最初的緊張拘謹,聊至后來的無話不談。
那時的我們,何其年輕,對未來滿懷憧憬,堅信愛情能戰(zhàn)勝一切艱難險阻。
“在想什么呢?”林雨察覺到我的沉默,輕聲問道。
“在想,若當(dāng)初我們各退一步,是否會有不同的結(jié)局?!蔽逸p聲回應(yīng)。
“那你覺得呢?”
我輕輕搖頭:“不會。性格決定命運,我們注定無法攜手走到最后。我過于保守,他則太過激進,這樣的組合,遲早會出問題。”
“那你現(xiàn)在后悔嗎?”
這個問題讓我陷入了沉思。后悔嗎?我想,我并不后悔分手的決定,但我后悔我們分手的方式。如此決絕,如此傷人,未曾給彼此留下絲毫體面與溫情。
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婚宴廳,裝飾得富麗堂皇。粉色與白色的花藝隨處可見,營造出浪漫而夢幻的氛圍。賓客們身著盛裝,三兩成群地交談著,整個現(xiàn)場洋溢著喜慶的氣息。
我與林雨在簽到處簽下名字,我將那個裝有一萬塊錢的禮盒遞給了工作人員。收禮金的小姑娘看到如此厚重的信封,明顯愣了一下,隨后小聲問我:“請問您是新郎的什么人?”
“朋友?!蔽液喍痰鼗卮?。
找到座位坐下后,我開始環(huán)顧四周。陳博文尚未現(xiàn)身,但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——他的父母、幾位大學(xué)同學(xué),還有陳小雅。
陳小雅見到我時,明顯有些慌亂,隨即走上前來打招呼:“悅兒姐,你來了?!?/p>
“是啊,今日應(yīng)該會很熱鬧。”我微笑著回應(yīng)。
“悅兒姐,關(guān)于昨日我跟你說的事……”
“放心,我不會說的。而且今日,就當(dāng)那些話你從未說過?!蔽掖驍嗔怂?/p>
陳小雅似乎松了一口氣,但眼中仍帶著一絲憂慮。
說不緊張,那是假的。盡管我不斷告誡自己,今日只是來為這段過往畫上句號,但當(dāng)真正坐在這里,等待著即將見到陳博文和他的新娘時,我的心跳仍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十點整,婚禮正式拉開帷幕。
婚禮進行曲悠揚響起,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我也隨之起身,望向宴會廳的入口。
陳博文出現(xiàn)了。
他身著一襲黑色西裝,頭發(fā)梳理得一絲不茍,臉上掛著笑容,但我知道,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勉強。他比三年前更加成熟,也更加英俊,但眼中似乎少了些什么。
他的目光在賓客中搜尋著什么,當(dāng)看到我時,明顯停頓了一下。我們的眼神交匯,那一刻,時間仿佛凝固。
我對他微微點頭,算是打招呼。他也點了點頭,隨即迅速移開了目光。
隨后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(zhuǎn)向了新娘的出場。
音樂變得更加柔美,花童開始撒下花瓣,新娘挽著她父親的手臂,緩緩走向祭臺。
我屏住呼吸,想要看清這個即將成為陳博文妻子的女人,究竟是何模樣。
05
當(dāng)新娘王美麗現(xiàn)身于宴會廳門口時,我第一眼便被那襲純白婚紗吸引。
婚紗設(shè)計精巧,蕾絲花紋繁復(fù),拖擺悠長,在燈光下流轉(zhuǎn)著熠熠光輝。賓客們無不驚嘆于新娘的絕美風(fēng)姿,我也隨之鼓掌喝彩。
然而,當(dāng)王美麗走近,面容清晰映入眼簾時,我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復(fù)雜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