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11月底,新疆于田縣的沙漠邊緣,最后一株玫瑰苗被小心栽進沙土里。
風掠過剛合攏的綠色屏障,3046公里的林帶像一條絲帶,將塔克拉瑪干這個死亡之海輕輕圈住。
有人不解,花47年圍著世界第二大沙漠轉(zhuǎn)一圈,難道不是為了把它變成綠洲?
7月12日,新疆于田林草局副局長江東輝給出了答案。
所謂的鎖邊,并不是不是要徹底趕走沙漠,只是想和它好好劃清邊界。
策勒縣的老人們總說,沙子是會走路的。
上世紀,縣城墻根下的流沙堆得比人高,站在城頭能看見沙丘像黃色海浪般翻滾,1.5公里外的沙漠正步步緊逼。
塔克拉瑪干每年向南挪動100多米,1000年就是150公里,相當于從北京到天津的距離。
更讓人揪心的是,東邊的庫姆塔格沙漠也在靠近,兩個沙漠若握手,南疆400萬人賴以為生的綠洲將成孤島。
2024年11月,于田縣的萬花園里,最后一株沙漠玫瑰扎根時,3046公里的鎖邊林帶終于合龍。
這不是普通的植樹造林,最險的285公里全在風口,年均200天大風呼嘯,每秒8.6米的風速能掀翻卡車,在長達145天的沙塵暴里種樹,好比在臺風眼里搭帳篷。
治沙人用蘆葦扎出1米見方的草方格,再立起1米多高的沙障,像給沙漠套上防護網(wǎng)。
網(wǎng)友曾吵翻,沙漠本就是生態(tài)的一部分,憑什么圍起來?
但和田的果農(nóng)最清楚答案,以前風沙一來,剛掛果的紅棗全被打落,如今林帶擋住沙子,果園畝產(chǎn)翻了兩倍。
若說塔克拉瑪干是壞鄰居,撒哈拉沙漠卻像地球的隱形心臟。
氣象衛(wèi)星拍下的畫面震撼人心,每年有1.82億噸沙塵從撒哈拉升起,像一條黃色巨龍跨過大西洋,2770萬噸最終落在亞馬遜雨林。
這片被稱為地球之肺的雨林,土壤貧瘠得留不住養(yǎng)分,每年隨亞馬遜河流失2.2萬噸磷,全靠撒哈拉的沙塵輸血。
沙漠的魔力不止于此。
塔克拉瑪干腹地的沙丘下,胡楊的根系能扎到15米深的地下,哪怕枯死千年也不倒。
梭梭樹在零下40度凍不死,零上50度也曬不壞,枝干里儲滿水分,像沙漠里的水塔。
這些植物和駱駝、沙蜥一起,在極端環(huán)境里搭起完整的生態(tài)鏈,存在了數(shù)千萬年。
治沙專家常說,10%的沙漠是地球的調(diào)節(jié)器。
而塔克拉瑪干的晝夜溫差能達30度,白天吸熱、夜晚散熱,推動著亞洲的季風環(huán)流。
若沒有這片沙漠,西北的降水格局可能徹底改變。
正如撒哈拉調(diào)控著西非的雨季,塔克拉瑪干也在默默維持著中國西部的生態(tài)平衡,它從不是多余的,只是不能越界。
1977年的聯(lián)合國防治沙漠化會議上,北京被標為沙漠邊緣城市。
當時渾善達克沙地距北京僅200公里,春天的沙塵暴一刮,天安門廣場的能見度不足500米。
全國三分之一的土地面臨沙化,庫布其沙漠每年往黃河里灌1.6億噸沙,下游河床抬高,河南段的防洪壓力一年比一年大。
這些擴張的沙漠和塔克拉瑪干腹地不同。
天然沙漠是地質(zhì)演化的結(jié)果,像撒哈拉核心區(qū)、塔克拉瑪干深處,生態(tài)穩(wěn)定,屬于健康沙漠。
但90%的沙化土地是人類逼出來的,過度放牧讓草原變成沙地,濫砍樹木使林地退化成荒漠。
庫布其曾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草原,正因過度開墾,才成了死亡之海。
于田縣林業(yè)和草原局副局長江東輝說得直白,治沙不是跟沙漠過不去,是跟人類自己的錯誤較勁。
塔克拉瑪干鎖邊工程劃定的3046公里邊界,圈住的是人為破壞導致的沙化區(qū),核心區(qū)的天然沙漠依舊保持原貌。
就像給花園扎籬笆,不是要鏟平鄰居的院子,只是不讓雜草蔓延過來。
在塔克拉瑪干種樹,比在石頭上種花還難。
流動的沙丘每年能移動幾十米,剛栽的樹苗第二天就被埋進沙里。
1980年代,治沙人試過用樹枝、石頭擋沙,都沒用,直到發(fā)現(xiàn)蘆葦?shù)拿钐帯?/strong>
把蘆葦切成半米長,扎進沙里20厘米,露出20厘米,連成1米見方的格子。
草方格的魔力藏在細節(jié)里,風穿過格子會減速,沙子在格內(nèi)沉積,慢慢形成中間低、周圍高的小盆地,能留住雨水,腐爛的蘆葦還能當肥料。
就靠這簡單的法子,中國每年能固定1980平方公里沙地,相當于1980萬個足球場。
在最后285公里的風口區(qū),草方格不夠用,治沙人又立起1米多高的蘆葦簾沙障,每公里成本超100萬元,卻讓沙丘移動速度減少90%。
更巧的是光伏板的意外收獲。
和田的光伏電站里,工程師發(fā)現(xiàn)光伏板不僅能發(fā)電,還能擋住陽光,讓板下的沙子溫度降低30度,水分蒸發(fā)減少一半。
清洗光伏板的水正好用來澆梭梭,板下種的甘草既能固沙,又能賣錢。
于田縣的玫瑰更絕,根系在沙里盤根錯節(jié),既能鎖住流沙,開花后還能做成精油,成了沙漠里的經(jīng)濟作物。
塔克拉瑪干依舊是死亡之海,但它不再向南挪動,治沙人沒把沙漠變成綠洲,卻在沙漠邊緣種出了希望。
這場持續(xù)47年的較量,最終教會人類的不是征服自然的勇氣,而是與自然共處的智慧。
就像那株在沙漠邊緣綻放的玫瑰,根扎在沙土里,花卻向著陽光開。
于田縣的玫瑰花開了又謝,治沙人的皺紋深了又深。
47年過去,塔克拉瑪干鎖邊工程的意義,早已超越了3046公里的林帶。
它告訴世界,人類與自然的相處,從不是非此即彼的對抗,而是像給沙漠劃邊界那樣,守住自己的家園,也尊重對方的存在。
當風沙不再侵襲村莊,當光伏板下長出綠草,當沙漠玫瑰變成農(nóng)戶的致富花,我們終于讀懂,最好的治沙,是讓沙漠成為它自己,也讓人類成為更好的鄰居。
這場沒有硝煙的戰(zhàn)爭,最終以和解收場,而這,或許正是生態(tài)文明最深的注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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