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惠州之前,珊姐姐滿腦子都是西湖的“苧蘿西子”的美景,卻沒料到,真正讓我駐足良久的,是藏在城中的那段僅存300多米的古城墻。作為一個對歷史及古老建筑格外癡迷的游客,在抵達惠州的第一天,按著事先做好的攻略,朝著“惠州天塹”的遺跡走去,想親手觸摸那些歷經(jīng)百年風雨的磚石。
我沿著濱江西路漫步,遠遠就看到一段青灰色的墻體在江邊馬路的另一邊——這就是惠州現(xiàn)在僅存的明代古城墻了。城墻之上的中山公園里格外熱鬧:穿太極服的大爺揮舞著長劍,廣場舞的音樂伴著江風飄來,孩童追逐嬉鬧而過,古老的磚石與鮮活的生活氣息撞在一起,竟毫無違和感。我沿著臺階輕輕登上城墻,腳下的青磚帶著濕潤的涼意,大部分磚面都爬滿了青苔,像給城墻披上了一件斑駁的綠衫;有些磚縫里鉆出了不知名的小草,還有幾株榕樹的氣根從墻頭垂落,牢牢扎進墻體的縫隙,根系在磚面上鋪展開來,像是給老城墻織了層天然的網(wǎng)。
在城墻的一邊,有一塊牌子記錄著惠州的城墻的歷史:早在宋代,這里就有了城墻,只是規(guī)模小,宋末時還塌了。直到明洪武元年(1368年)惠州設(shè)府,城墻才真正“長大”:洪武三年(1370年),知府萬迪和守御千戶朱永帶著軍民在舊城基礎(chǔ)上擴建;到了洪武二十二年(1389年),知府陳繼又用石頭和青磚重新砌筑,這才讓城墻有了“固若金湯”的模樣?!澳悴虏庐斈赀@城墻有多氣派?”向?qū)χf,“高1丈8尺,差不多6米,周長1255丈,快4公里了!城墻上還有1840個雉堞——就是以前士兵躲在后面射箭的矮墻,光城門就有七個,每個城門上都有‘敵樓’,專門用來觀察敵情?!?/p>
我跟著城墻向前走,很快到了朝京門。這座重建的城樓飛檐翹角,紅檐黛瓦,與旁邊的老城墻連在一起,格外顯眼。朝京門是當年七座城門里最堅固的一座,素有“惠州天塹”之稱,冷兵器時代從沒被真正攻克過,邊著城墻的城門也有其隱藏的故事:明嘉靖十七年(1538年),一場颶風毀了城墻,后來修修補補過很多次;1925年第二次東征時,國民革命軍對著朝京門猛轟了30個小時,犧牲了200多人才攻進城,后來為了防止軍閥再占城,政府拆了東、南、西三面城墻修環(huán)城路,只剩北面這截因為挨著東江、能防洪,才僥幸留了下來。
順著朝京門往南走,城墻的“滄桑感”更明顯了:有的地方墻體斷了,后人用淺色的石頭填補,新舊磚石的色差格外醒目;有的路段只剩半米高的墻根,被一圈矮欄桿圍著,隱約能看出當年城墻的走向;城墻內(nèi)側(cè)大多貼著現(xiàn)代居民樓,有些人家晾衣繩甚至從城墻頂部拉過,古老的遺跡就這樣和市井生活融在了一起。城墻上的通道鋪著現(xiàn)代混凝土,舊時的雉堞也換成了簡單的水泥柱,我蹲下來細看一塊殘留的老磚,上面還能模糊看到幾處凹陷,不知是當年的炮火痕跡,還是歲月磨損的印記。
走累了,我坐在城墻邊的石凳上休息,望著腳下悠悠東江水,忽然想起民國《廣東名勝史跡》里的記載——那時的明城墻還沒拆,依舊是護城的天塹。如今六百年過去,城墻早已沒了防御的用途,卻成了惠州人晨練、散步的好去處,成了像我這樣的游客尋訪歷史的打卡點。據(jù)資料顯示,惠州幸存的城墻有剩約800米,還不到原來的四分之一,我今天所看到是其中保存最好一段:就是中山公園到朝京門這300多米。
臨近中午,陽光越來越暖,我從城墻下來,又繞到朝京門的城樓里看《古城記憶展》。老照片里的城墻巍峨完整,與眼前的殘垣斷壁形成鮮明對比,展柜里的舊磚、城門鎖具,更是把那段歷史拉得很近。走出城樓時,正好遇到幾位晨練的老人坐在墻根聊天,他們說小時候還能看到更長的城墻,后來慢慢拆了,現(xiàn)在能留下這一段,已經(jīng)很不容易了。
離開古城墻時,我回頭望了一眼——青灰色的墻體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,榕樹的葉子隨風晃動,江面上的游船緩緩駛過。原本只是計劃里“順路看看”的景點,卻成了這次惠州之行最難忘的收獲。或許比起完整的古跡,這些帶著歲月痕跡的殘垣斷壁更動人:它們沒有被精心“包裝”,卻真實地記錄著一座城市的變遷,一邊承載著歷史的厚重,一邊容納著當下的生活,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用滿身的青苔與裂痕,靜靜講述著惠州的過去與現(xiàn)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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