費左氏端著一碗藥湯走進新房,燭光下14歲的蘇蘇攥著麻花辮縮在床角。 藥碗“哐當”擱在案上:“喝了它,給費家留個后! ”少女顫抖著咽下藥汁,麻花辮散開纏住脖頸。 天亮時,染血的喜帕被甩到寧繡繡面前:“你妹妹已是文典的人! ”
寧學祥攥著地契的手暴起青筋。 土匪綁走長女繡繡索要5000大洋,他盯著糧倉里堆成山的麥子冷笑:“地賣了,寧家就完了! ”費家趁機逼退50畝彩禮地,他反手把小女兒蘇蘇塞進花轎:“從今往后,你就是費家少奶奶! ”
繡繡從匪窩逃回那日,寧家門樓掛滿紅綢。 她撞見妹妹與費文典的婚宴,費左氏當眾抖開染血白帕。 寧學祥撥著算盤眼皮不抬:“費家不能斷后。 ”繡繡撕碎嫁衣赤腳奔進暴雨,身后傳來父親最后的判決:“寧家的米,你一粒都不許吃! ”
麻花辮是蘇蘇最后的童真印記。 被下藥圓房那夜,費文典咬著她耳朵罵“替嫁騙子”,扯斷的發(fā)絲混著血黏在枕上。 此后三年,費文典再未碰過她,轉(zhuǎn)身在城里和女學生時學嫻同居。 當離婚書甩到面前,蘇蘇攥著當年那截斷發(fā)出神:“原來我連生育工具都算不上。 ”
費左氏的梳妝匣藏著一塊發(fā)黑的白絹,那是她十八歲圓房夜的“貞潔證物”。 守寡三十年,她用同樣標準審判蘇蘇:新婚夜驗身、灌坐胎藥、當眾展示落紅帕。 得知蘇蘇出軌郭龜腰懷孕,她抄起藤條抽向孕婦肚子:“費家的地養(yǎng)不出野種! ”
在寧家高墻內(nèi),另一場交易正在上演。 銀子為救重病母親跪在寧學祥腳邊,老地主翹著腳冷笑:“睡一覺,十斤地瓜干。 ”
洞房里,六十歲的寧學祥把地瓜干倒上婚床,銀子閉眼忍受他帶著糞味的呼吸。 當她抱著初生兒子討要田地,寧學祥掰著手指算賬:“生個崽就想換地? 再睡三百回! ”
貞潔成為女人唯一的流通貨幣。蘇蘇的染血帕值五十畝良田,銀子的初夜抵十斤口糧,而她們的血肉之軀始終填不滿封建秤盤。 當蘇蘇難產(chǎn)時抓著接生婆哭喊“保孩子”,當銀子把地瓜干塞給餓暈的弟弟,所謂“貞烈”不過是吃人禮教的遮羞布。
費左氏的床底鎖著紅礬毒藥,這已是她第二次備毒。 二十年前,公公續(xù)弦的小婆婆與人私通,她笑著端去一碗米粥:“嬸子趁熱喝。 ”少女七竅流血的模樣成了她的噩夢。 如今蘇蘇的私生子啼哭徹夜,她恍惚又看見血泊里那張臉。
寧學祥的性壓抑更赤裸。 妻子生完蘇蘇后十六年未同房,他每日清早佝僂著撿驢糞肥田,眼睛卻瞟向佃戶家的姑娘。 娶銀子那晚,他亢奮地展示攢下的七百多地契:“這些地都是咱兒子的! ”當嬰兒啼哭響起,他卻連夜藏起地契,生怕多生個孩子分家產(chǎn)。
扭曲的欲望催生更殘酷的鎮(zhèn)壓。 費左氏給蘇蘇灌墮胎藥時手在抖,當年小婆婆臨死的咒罵在耳邊炸響:“你早晚遭報應! ”當郭龜腰撕開她衣襟時,她終于明白自己也是祭品。 那碗毒粥灌進蘇蘇喉嚨時,她笑得比哭難看:“黃泉路上,婆媳作伴。 ”
寧家祠堂供著“土地神”牌位,案下卻埋著寧家女人的血淚。 寧學祥為百畝良田讓妻子給風水師陪葬,換來兒子寧參二十六歲當縣令;為省贖金犧牲繡繡清白;為五十畝彩禮地把蘇蘇推入火坑。 他跳進洪水用身體堵田埂缺口時嘶吼:“沒地寧家真絕后?。?”
同樣的悲劇在銀子身上重演。 鐵頭拼命開荒想娶她,寧繡繡向費左氏租地的舉動卻意外掐滅希望,費左氏抽走鐵頭家佃耕的地抵債。 銀子披嫁衣那日,鐵頭瘋砸寧家門板:“你爹用十斤糧換你,我用命換你行不行?”門內(nèi)傳來寧學祥的嗤笑:“你的命值幾斗米?”
土地信仰吞噬三代女人。 寧繡繡的娘為女兒悲劇絕食而亡,出殯日寧學祥卻在靈堂清點佃戶欠賬;銀子娘攥著女兒賣身換的地瓜干咽氣;蘇蘇的私生子吮吸毒奶斷氣時,小手還抓著母親染血的麻花辮。 麥浪翻滾的天牛廟村,每寸土都沁著女人的血。
郭龜腰咽氣前打翻毒粥,漿液滲進費家青磚縫。 費左氏梳好發(fā)髻仰頭飲盡殘藥,恍惚看見十八歲的自己坐在花轎里。 寧學祥正數(shù)著銀子用身體換的地瓜干,對院外慘叫充耳不聞。 十里外亂葬崗,蘇蘇的斷發(fā)纏著枯草,在風里晃成一道無解命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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