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寧蘇蘇對著鏡子哭,手里攥著被剪斷的辮子,嘴里念叨著“辮子再也梳不回去了”。
她才十四歲啊,剛被藥翻在費文典的炕上,頭發(fā)散得像團亂麻。費左氏在門外聽著,指甲摳進木頭門框里。她心里想的可不是蘇蘇疼不疼,是這丫頭到底能不能給費家懷上種。
說真的,寧學(xué)祥賣閨女賣得真夠狠。大女兒繡繡被土匪綁上山,他抱著地契當命根子,轉(zhuǎn)頭把蘇蘇塞進花轎頂包。
五千塊大洋加五十畝地,這買賣劃算得很,反正小女兒傻乎乎的,給塊糖就能哄住。
蘇蘇還當是玩過家家呢,掀了蓋頭才發(fā)現(xiàn)姐夫費文典眼珠子瞪得血紅,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剮著她。
費家那院子就是個蜘蛛網(wǎng)。費左氏守寡守了二十年,把費文典當親兒子拉扯大。結(jié)果新婚夜掀蓋頭一看,寧繡繡變寧蘇蘇了!
她當場差點背過氣去,可轉(zhuǎn)臉就拍著大腿笑:“沒事兒,能生娃就成!”后來給蘇蘇灌藥圓房那天,灶上還燉著給新媳婦補身子的老母雞,香得全村野貓都在墻頭打轉(zhuǎn)。
蘇蘇不是沒機會逃。頭一回是圓房后逃回寧家,被她爹拎著掃把打出來:“你是費家的人了,死也得死在費家!”
第二回是費文典跟著革命黨跑了,留話讓她改嫁。她腳都邁出大門了,扭頭看見費左氏抱著空米缸哭“文典要絕后了”,心一軟又縮回灶房煮粥。
第三回,親姐繡繡扯著她胳膊往外拽:“那老妖婆不對勁!”她倒好,甩開手往虎口里鉆:“總得跟嫂子道個別…”
這丫頭蠢得讓人牙癢癢。郭龜腰那貨郎挑著擔子來費家賣針線,油嘴滑舌夸她“比畫上的仙女還俊”。
她當人家是真心,連懷了孩子都敢跟費左氏坦白。費左氏當時正給祖宗牌位擦灰呢,抹布“啪嗒”掉進香爐里。
轉(zhuǎn)頭就去藥鋪稱了紅礬,嘴里還念佛:“祖宗莫怪,咱費家丟不起這人…”
毒殺那晚的飯桌才叫魔幻。費左氏端出熬得金黃的小米粥,蘇蘇還笑著給郭龜腰盛第二碗。剛出生的羊丫在里屋哭,外頭三個大人突然栽倒在地抽搐。
蘇蘇指甲把桌子撓出白印子,她到死都沒想通,昨天嫂子還幫她梳頭呢,夸她新剪的短發(fā)像女學(xué)生。
費文典的體檢單。這男人嫌棄蘇蘇不是繡繡,罵她“封建婚姻的傀儡”,結(jié)果自己壓根生不出孩子!
費左氏守了半輩子活寡,供他讀書給他娶妻,最后為張根本不存在的貞潔牌坊毒死兩條命。祠堂供桌上“耕讀傳家”的匾額,早被蟑螂啃出了窟窿眼。
哦對,封大腳能站起來走路那會兒,全村人圍著喊神跡。沒人敢提他褲腰里縫的血竭藥引子,那是蘇蘇脫了衣裳跟藥商換的。
費左氏瞧見蘇蘇鎖骨上的淤青,轉(zhuǎn)頭就往粥罐里多撒了把紅礬。現(xiàn)在村口立著費左氏的貞節(jié)牌坊,碑座底下埋著蘇蘇的梳子,梳齒里還纏著幾根沒剪干凈的頭發(fā)絲。
你們說寧繡繡晚年總在鐵牛旁邊轉(zhuǎn)悠?她管自己閨女叫蘇蘇呢。
有回摔了瓦罐,滿地瓷片里撿起截斷辮繩,突然扯嗓子嚎:“爹!辮子…蘇蘇的辮子接不回去了!”旁邊玩泥巴的羊丫抬起頭,笑得露出兩個酒窩。
要是蘇蘇當初跟繡繡那樣心狠,頭也不回地跑出費家老宅,她會不會活成封家那個挽著褲腿種玉米的潑辣媳婦?
可要是人人都學(xué)會心狠,這世上還剩幾個肯回頭給毒婦盛粥的傻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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