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晨的驪山,浸在雨霧里了。
我沿著秦唐大道徐行,雨水洗過的瀝青路黑得發(fā)亮,映著道旁綠樹的影。遠望驪山,只見一片灰蒙,山形消盡了平日里的棱角,變得柔和起來。霧是山的紗衣,風動時,紗衣便也微微顫動,使山顯出幾分嫵媚。
道上行人稀少,偶有車輛駛過,濺起細碎的水花,旋即又歸于寂靜。雨絲斜織,沾衣欲濕,我卻不以為意,只顧看山。這驪山向來是如此的,晴天有晴天的朗徹,雨天有雨天的朦朧。今日之霧,卻比往常更濃重些,竟將山巒隱去了大半,只留下隱約的輪廓,浮在灰白的天幕上。
霧中之景,最是引人遐思。那山腰間飄蕩的,可是太真女子的霓裳羽衣?那林梢間流動的,可是霓裳羽衣曲的余音?我立定了,望得出神。霧靄流動,忽聚忽散,山形也隨之變幻,時而清晰,時而模糊。清晰時,可見山色蒼翠;模糊時,但覺空濛一片。這倒教我想起“山色空蒙雨亦奇”的句子來了。
道上有一二老嫗,挎著籃子,踽踽獨行。她們的背影在霧中漸行漸遠,終于沒入白茫茫之中。我想,千百年前,這條道上走過的,可是羽林軍的鐵騎?可是進荔枝的驛馬?可是霓裳羽衣舞的宮人?霧不答,只默默地流動著。
霧愈濃了。遠處的山已經(jīng)完全看不見,近處的樹也只剩淡淡的影子。整條秦唐大道都籠罩在乳白色的霧氣里,路燈亮著昏黃的光,像一個個迷蒙的夢。這時倘有馬車馳過,車上坐著云鬟玉簪的太真,想來也不會有人驚異罷。霧本就有這般魔力,教人忘卻今夕何夕。
驀地一陣風來,吹散了些許霧氣,山腰露出一點翠色,但轉(zhuǎn)瞬又被霧吞沒了。這倒像極了那場千年之戀,分明存在過,卻又被歷史的迷霧遮掩,只留下些許傳說,讓人猜度。那“回眸一笑百媚生”的容顏,那“仙樂風飄處處聞”的繁華,那“宛轉(zhuǎn)蛾眉馬前死”的凄愴,都化作了這山間的霧,看得見,摸不著。
雨停了,霧卻未散。我在道上佇立良久,直到衣衫盡濕。霧中的驪山依然嫵媚,依然神秘,依然引人遐思。而那傳說中的美人,依然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,似有還無。
終于轉(zhuǎn)身離去時,我忽然明白:霧里看花,花更美;霧里看山,山更奇;霧里看歷史,歷史更引人遐思。而這驪山的霧,終究會散,散后,山還是山,道還是道。
作者:
宋渭濤,筆名驪泉,陜西臨潼人,中共黨員,經(jīng)濟師,中國攝影家協(xié)會會員,中國新聞攝影學會會員,陜西省攝影家協(xié)會攝影理論委員會委員,陜西省渭南市攝影家協(xié)會副主席,希帕圖片社簽約攝影師,IC photo(圖蟲)簽約攝影師,視覺中國簽約攝影師。攝影作品和文章多次發(fā)表于《中國攝影報》、《中國攝影》雜志、《人民攝影報》、《中國金融工運》、《中國城鄉(xiāng)金融報》、《照相機》雜志、《渭南日報》、《華商報》等報刊雜志網(wǎng)絡(luò),并多次入展中國平遙國際攝影大展、西安絲路影像博覽會等。著有《Lightroom CC 入門與應用技巧》,供職于中國農(nóng)業(yè)銀行渭南分行。代表作有《倉頡廟》、《黃河石門》、《營生》、《手機支付新時代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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