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濤本是明朝靖江王后裔,原名朱若極。若明朝沒有滅亡,石濤長大了,也會是 一代藩王。只可惜,他還是個幼童時,崇禎皇帝就被李自成逼得自盡了。眼看著皇帝沒了,清軍鐵騎又被吳三桂引入關(guān)內(nèi),明朝各地的藩王爭著要 “延續(xù)國祚”。1645年,石濤的父親靖江王朱亨嘉在桂林自稱監(jiān)國,同年因南明內(nèi)訌而被殺,王宮陷落,僅3歲的石濤被忠仆救出。
從此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王爺,成了反賊子嗣,被南明驅(qū)逐,又被大清所不容。一路逃至武昌,出家當了和尚,方才保命。
當明朝徹底亡,吳三桂等明朝降將仍不肯放過他,他們上書清朝皇帝要“剿盡根誅,一勞永逸”,即使是逃出國界到了緬甸的朱姓子孫,都要誘回來捕殺。在這種形勢下,石濤雖然已經(jīng)披上袈裟告別了前塵俗事, 卻還是不能完全安心。年少時異于常人艱辛的經(jīng)歷,遁入空門后所受到佛道、禪宗的蒙養(yǎng),浪跡天涯歷練出的寬博的藝術(shù)視野,內(nèi)心既壓抑又沖動的情緒,身處佛門卻心向紅塵的渴求,使得他的藝術(shù)創(chuàng)作從骨子里就滲透出一股原始的“躁動”,這是人原初的生命張力,蘊含著奔放恣肆的生命激情,宣泄在作品中就充滿了動感與活力,有了不落窠臼的創(chuàng)新。
體現(xiàn)在創(chuàng)作理念上,他吸收傳統(tǒng)文化的精髓,卻不受傳統(tǒng)精神束縛,敢于打破陳法。他曾在黃山住了一個多月,看虬枝橫空的古松、云霧繚繞的山巒、怪石林立的奇峰,在自己的腦子里飛旋、變化、破碎、 消失、重組。
他畫出多幅《黃山圖》,并在畫上題了同樣的詩句 :“黃山是我?guī)?,我是黃山友?!痹谠朴嗡暮V?,他的畫技越來越高,并總結(jié)出一句名言——“搜盡奇峰打草稿”。在松江,石濤拜一代名僧旅庵本月為師。旅庵本月不但佛理甚高,而且學問淵博,善詩文,工書法,石濤追隨他前后兩年,獲益匪淺,也確立了在禪林的地位。
父親朱亨嘉為南明所殺,石濤對清庭并無太大惡感。 他曾相信,京城之行會是自己人生的轉(zhuǎn)折點,他抱著欲向 “皇家問賞心”的愿望北上,希望康熙皇帝能像順治皇帝禮待他的老師旅庵本月那樣禮待他,他更希望京城的權(quán)貴們能像伯樂舉薦千里馬那樣舉薦他。
然而在京期間,他受人之邀,頻頻出入王公貴族的高第深宅,畫畫賦詩,結(jié)交的達官貴人不少,然而真正能體察他心思的人,屈指可數(shù)。最終,他只能吟出凄楚哀婉的詩章 :“諸方乞食苦瓜僧, 戒行全無趨小乘。五十孤行成獨往,一身禪病冷于冰。”他看清了自己的身份——在京城的社交舞臺上,他充其量只是個“乞食”的僧人而已!失落中,買舟南下,回到揚州,從此定居此地。
58歲時,石濤遇到了74 歲的八大山人(朱耷)。
和八大山人一樣,石濤身上洋溢 著和舊文人迥然不同的自由主義精神,與八大山人的悲愴深沉相比,石濤的苦澀沐浴著健朗的自然天光。
這位老前輩仿佛是另一個石濤。他同樣是明朝宗室子弟,同樣在明末之后遁入空門,同樣擅長丹青。他所經(jīng)歷過的憂憤、折磨比懵懂無知時失去一切的石濤還要多。
見過八大山人后,石濤深深地為他的氣質(zhì)、作品所折服。他開始在畫上署一個新的名號 :大滌子,以表示對自己 徹底洗滌、清理。
他不再諱談身世,還蓄發(fā)還俗,以道人面 貌存世 ;他公開承認了明朝皇族后裔的身份,還在畫上第一次使用自己的真名:若極。他將自己的居所命名為“大滌草 堂”,在給友人的書信中寫道:“濟有冠有發(fā)之人,向上一齊滌?!?/p>
1700年,石濤完成了《畫語錄》的創(chuàng)作。
這部集大成的藝術(shù)哲學專著,在萎靡不振、 因循守舊的清代畫壇,打破陳陳相因的枷鎖,將繪畫上升到開天辟地的創(chuàng)世高度,不再是技法、圖形的層次,而是史詩般的藝術(shù)創(chuàng)造, 是一個靈性世界的開啟。
繪畫者不再是繪畫者,而是自我的發(fā)現(xiàn)者、靈境的創(chuàng)造者,他在萬物中發(fā)現(xiàn)自我的靈性,又賦靈性于萬物。
石濤,這個在世俗秩序中的失鄉(xiāng)者,終于在詩畫中找到了故鄉(xiāng)與歸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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